虎肆虐,一场噩梦,黑烟散尽,天地复归平静。大雨来得快,去得也快,不多一会儿便息雨收云了去。儿子娃娃们脏臭的身子给淋得透湿,破烂的衣衫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,血污相混。长途奔突,苦战日月,有的人褴褛的军装、衬衣、短裤都脏得污黑,还沾着不少褐色斑点,想是生了虱子。行军干粮袋里的干粮散散落落的,有很多霉斑,羊肉干还有一股汗馊味儿,实在不像人吃的东西;有的人消瘦得塌了眼窝,面容憔悴,从被血染黑了的战斗帽上掉下来的水滴,好像在哭泣;有的人没了鞋子,瘦削的赤脚看上去更显得寒伧。
马仲英尚心驰神摇,凝神屏息,遥望昆仑山顶。太阳从山谷中飞驰而来,光华四射,猝然之间,马仲英的眼睛一下子黑了。他看见太阳深处有一块黑斑,黑斑逐渐扩大,大到无边无际,吓得他魂飞魄散。他知日光灼眼,新疆日照时间长,空气清净,透明度好,阳光对人的刺激强度大,特别是夏天,呆在戈壁滩上,没有墨晶眼镜根本不行,烈日烘烤下,眼睛就像草叶上的露珠,一晒就干。可他心里明镜儿,想要移开目光,却如中了邪祟,身子动弹不得,脖子僵硬,一动难求,眼目在日光下。他大叫一声之后,睁不开眼睛,视线模糊,瞳光散淡,太阳苍老不堪。
医官在边上愣是见他目光不躲避日光,吓得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了,飞扑上去,将尕司令的头捺下,摁倒在地,不让他再看,马仲英这才低头俯下沙砾。儿子娃娃们大惊鸟乱,连呼:“尕司令,尕司令,你咋的啦?”他这一举动,连他自己也不知缘起于何故,谁也不知道,这邪祟意味甚么。马仲英昏了过去,黑暗里一个声音颤巍巍地道:“人比露珠,也跟露珠一样,蒸发了化在空气里,转眼也没了。”
过了一天之后,马仲英醒来,问了属下,才知自己当日昏迷后,马黑鹰领众赶来,收拾残局,收殓了杨天保和欧丽嘉伉俪,班师回城,入城即备了棺木衣衾,将王子春尸首亦盛殓到一处,停放在清真寺偏殿。马仲英起身迳至偏殿,伏棺又大哭一场,听者无不肝肠寸断,泪洒满地。其时举城哀恸,人人哭得死去活来,筋疲力尽方止,追思天保恩情,叫人痛断肝肠。三十六师上下累乏了一日,隔日又歇一日,喘息既定,马仲英一代枭雄,精、气、神重振得快,当即谋取喀什噶尔内城。
孰悉提大毛拉和他的曼然木{卫兵}全都骨头软塌,闻风丧胆,兼之打听得苏联子也已媾和,赶忙举手白旗,大开城门,磕头纳降输款。马仲英大摇大摆,兵入内城,解放黎庶,自此“东土耳其***国”时乖命舛,两月来把,昙花一现,土崩瓦解,一门星散,沦于覆灭。一时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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